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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的婚姻摧毁了美满的爱情
http://www.sina.com.cn 2004年09月30日09:29 荆楚网-楚天都市报

  一位大学生不顾家人的反对,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眼光下,与一位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残疾姑娘相爱了。他们爱得如火如荼,步入了婚姻的殿堂,甚至有了可爱的儿子。可是,就在这时,当年的大学生却开始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

  采写:记者张庆通讯员赵靓  讲述:可伶(化名)

  性别:女   年龄:29岁 学历:小学

  职业:待业 时间:9月9日16:00 地点:楚天都市报一楼大厅

  可伶(化名)比我们约定的时间晚了很久才到,她歉意地解释道:“好多年没有回武汉了,车都坐错了好几趟。”她是直接从火车站来的,虽然身有残疾,却随身带着很多行李。当我好意地要从她3岁的儿子手中接过那个最大的行李箱时,小家伙却固执地拖着箱子朝前走。“别看他小,却能帮我很多忙。”看着儿子的背影,可伶欣慰地对我笑道。

  苦难让我自强

  我出生在湖北省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从小就过着单纯而简朴的日子,因为家境贫寒的关系,我读完小学就辍学了,在一家制衣厂打零工。

  17岁那年,我不慎从四楼摔下来,当时就昏迷不醒,生命垂危。爸爸妈妈为了救我,变卖了所有的财产,放下了一辈子的尊严,到处低头向人借钱。终于,我的命是捡回来了,却因为脊椎骨严重断裂而成了三级残废,只能拄着拐杖走路。

  拿不出多余的钱做修复手术,我早早地离开医院,在家修养。可是没过多久,我的脊椎尾部长了一个很大的肉瘤,家里实在没有钱给我做切除手术,是爸爸用剪刀将肉瘤剪下来的。我一声没吭,肉瘤早就长成死肉了,没有感觉,可当我的手触摸到爸爸干枯的大手时,我猛地一惊:他的手在抖,冰凉冰凉的。后来,我听人说,爸爸一个人跑到后山哭了一整天。

  我原以为自己的噩梦应该到此截止了,但1993年,也是在我18岁生日那天,原本应该开开心心的我却怎么也接受不了有生以来第二个巨大的打击——爸爸不堪生活重负,服毒自杀了。那时的我,觉得整颗心都空了。如果不是我,爸爸一定还活得好好的。但现实不允许我悲伤太久,从这以后,我把眼泪藏进肚子里,我开始外出打工,因为我还有妈妈要照顾。

  我辗转来到武汉,依靠当地残联的帮助和一些积蓄,我做起了麻木生意。

  我的服务态度好,价格公道,同行的师傅们照顾我是残疾人,因而没多久,我的生活就渐渐稳定了下来。

  可伶下意识地摸了摸脊椎尾部那个深凹的大洞,我不敢想象那一剪刀剪下去的到底是一块肉还是一位父亲的心。

  热线连接我和他

  在武汉的日子虽然一天天好起来,但我整个人却是空虚寂寞的。没事时,听收音机就成了我最大的爱好。

  我喜欢每天收工以后,躺在床上,倾听收音机里传出的每一个感人的故事。不知道为什么,在一天晚上,我用颤抖的手拨通了电台的情感热线,用释怀的声音讲出了我的故事。整晚,我的呼机就响个不停,很多听众听了我的故事后想跟我交朋友。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多热心的朋友,一时间,我的心情很澎湃。

  我独独挑了毅东(化名)的电话回了,因为他的留言非常真诚,让我感觉很可靠。

  毅东是武汉一所著名高校的大学生,开始,我们只是通电话。他的声音非常沉稳,没有一般人的轻率。毅东说他很佩服我那么坚强,而我,也被毅东的学识折服了。

  我学历不高,很多东西没有听说过,但毅东总是不厌其烦地跟我讲解,言语中从来没有瞧不起的意思,我非常感动。我感激老天让我在武汉遇到这个良师益友。

  两个星期后,我们见面了,毅东知道我向往大学生活,特意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他们学校。那是我第一次进到大学校园里面,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睁大了眼睛四处观望。记得当时毅东是在一棵大梧桐树下等我的,没有想到,他竟长得那么帅,树下的他,拿着一本书,特别有书卷气息。我的心,不禁砰砰地跳。

  本来我还很担心,毅东会瞧不起我不算漂亮的外表、怪异的走路样子,后来我才发现,他是发自内心地欣赏我的性格。他会毫不避讳地把我带到他的朋友面前,大大方方地介绍我。

  感情就是那么微妙,自从我残疾后,就没想过爱神会光顾我,但毅东对我的关心和照顾让我不得不和“爱”这个字联系在一起。

  1997年,我们终于走到了一起,我一下子从一个自卑的女孩升格为一个幸福的小女人,这种转变,让我痴迷,上帝在补偿我,我总是这么默默地告诉自己。

  “他带我走出了思想的阴霾,我真的很感激他。”可伶专注地看着他们的结婚照,真挚地对我说。照片上的可伶是轻松而快乐的,也许在那一刻,她的笑容才最无负担,最没瑕疵。

  我资助他读完书

  毅东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他不喜欢像别的大学生一样虚度年华,除了陪我,他总是一头埋在书堆里。我喜欢远远地、静静地看毅东读书的样子,让我觉得很安心。

  记得有一次临开工时,我的麻木突然熄火了,怎么踩也发动不了,毅东试了半天也搞不好,我劝他拿到修车师傅那里修理一下,也就几块钱,没想到,他去是去了,但却是在烈日下看修车师傅修别的麻木,然后硬是自己动手把车子修好了。他说他知道我这份工作很辛苦,能省一点就省一点。

  有时候我会好奇地追着毅东问,我没什么文化,又是个踩麻木的残疾人,他堂堂一大学生,为什么要放下身份来找我。毅东的话不华丽,却很干净:“你的遭遇,注定你会是一个惜福的人;你的坚贞,对于一个家来说,决定你会是一个好的女主人。”

  毅东也是山区出来的苦孩子,每个月都是靠在广东打工的姐姐寄钱给他当生活费,寄少了他就有一顿没一顿地过着,从不抱怨。我心疼他,总是偷偷地往他钱包里藏一些钱,他在钱方面很没有概念,所以我的小计谋屡屡得逞。

  可是毅东的姐姐知道了他在和我谈恋爱的事,毅然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从这以后,他在学习和生活方面的一切开销都靠我开麻木挣得。毅东口里不说什么,但我知道他是感谢我的,而我为了这个男人,心甘情愿地付出。

  毅东大学一毕业,我们就结婚了,我记得最浪漫的事就是我和他一起在楼顶上迎接新千年到来时,他捧着我的脸说要一辈子照顾我,我简直幸福得快要疯掉。

  可伶回忆这一段时思绪很混乱,她总是看一眼在旁边一刻也停不下来的儿子,仿佛想从他身上得到回忆的动力,我知道,她的回忆是痛苦的,我试着引导她,在复杂的思绪中寻找到曾经欢笑的片段。

  爱情迷失在现实中

  毅东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暴躁。有了孩子后,生活压力变大了,他就吵着离开家乡,到外地打工赚钱。

  2002年,我们来到广东顺德。我因经常性腿脚抽筋需要住院治疗,迫于无奈,毅东向当时所在的单位求助,单位发动员工集资了两万元。可没多久,他就跳槽了,全然不顾当时全单位人的心情。我不理解他,他却嘲笑我书读得少,连人往高处走的道理也不明白。

  后来我们在福建安定了下来,毅东在一家大公司里上班,我就在家一心一意地照顾孩子。他每个星期回来一次,还给家里添置了很多家电。我觉得我的生活就应该这样安逸地过下去了。可是今年3月,我遭受了人生第三次重创,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毅东要和我离婚。

  小小的一张传票能有多重?可我接过它时,却站也站不稳地靠在墙上,儿子呆呆地看着我,大气也不敢出,敏感的他知道妈妈一定出什么事情了,要不一刻都不能安静的他,那一刻怎会那么懂事。

  收到传票后,我反省了很久。我真的不知道毅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婚姻真的很现实,我们之间的文化、身体差异,真的阻碍着我们的幸福。但我不愿就这样放弃,我不断地打电话给他,我要讨个说法。毅东只是说他终于发现我们不合适,他累了。到后来,他甚至不再接我的电话。为了离开我,他放弃了自己在福建的工作,和我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

  “讲述结束后,我就要回到家乡去找他,我要他当面亲口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开我。我有我的自尊与骄傲,我不要落到被人抛弃的下场,变心不要紧,路总是要走下去的。我只是希望毅东不要再逃避。”

  一时间,她的坚强让我忘记了她曾经的悲惨。我眼前的可伶,敢爱敢恨,相信幸福不会永远与她擦肩而过。

  手记:结婚容易,过日子难

 

  对可伶的采访进行得很艰难。她的儿子太活泼,不停地拿着妈妈的拐杖四处挥舞,几次差点伤到在我们邻桌谈事的人。为了躲避可能造成的意外伤害,我也不得不提高自己的灵敏度,时刻调整自己的肢体,像是在和武功高手过招。

  每当可伶看不过眼,制止儿子时,小孩尖厉的叫声便会响彻整个报社大厅。后来,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四周归于平静。抬头望去,原来小孩扎进了大厅的喷泉池,看见我在看他,他嘻嘻笑着:“你看,我在游泳。”当然,游泳的结果是换来妈妈的又一次打屁股。

  只是两个小时,我便感受到可伶独自带着孩子的艰辛。孩子原本是爱情的结晶,何时却成了变心的见证呢?毅东对婚姻现实的一面考虑得不够充分,可惜了这么一段曾经轰轰烈烈的感情。

  小说可以给战胜世俗的感情一个美好的结局,生活却常常向我们展示现实的残酷。小说在婚礼那一页结束,生活却在婚礼那一夜开始。数十年的朝夕相处,不是浪漫和激情便可以撑得住的。它需要灵魂的契合,心灵的依赖。人常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我想说:结婚容易,过日子难。

  尽管毅东如今打退堂鼓,但我仍旧佩服他当年的勇气。这份缘来得不容易,好聚好散。希望毅东拿出和当年一样的魄力,勇于面对婚姻的失败,当面给可伶母子俩一个交待,并妥善安置好他们今后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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