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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可可 http://www.sina.com.cn 1999年5月13日 22:15 新浪网 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过杀人放火偷鸡摸狗而被逮到局子里去的履历,所以也就从来没有资格坐警车。本以为一辈子也未必有这个机会 ,没想到在中东闲逛,冷不丁就坐上了警车,当然并不是因为行窃或调戏妇女。 那是在埃及的坎那。坎那距古都卢克索两个小时车程,不过是一个普通小城,但坎那郊外的哈德霍尔神殿则大名鼎鼎,因为在这个神殿 外墙上,有全埃及仅存的一幅女王克列奥巴特拉的浮雕。亲眼一睹埃及原版的艳后芳容对于我可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诱惑,但旅馆经理阿里的话 让我很伤脑筋。据他说,伊斯兰极端组织最近又在这一带出没,而去年卢克索惨案后,埃及政府已经再也承受不起外国观光客被卷入恐怖事件的 代价,所以干脆快刀斩乱麻,禁止单独行动的外国观光客离开卢克索东西两岸的范围。当然,背包族里面讲人权争自由又不太要命的大有人在, 所以作为补充措施,警方规定载客小巴一律不准搭载外国人,违者罚款。“所以嘛,要去哈德霍尔神殿只有一个办法,”阿里最后说,“一早到 火车站前的观光办事处去登记,如果凑齐三个人,警方会派一个警察,和你们一起坐出租车同去同回。不过不是免费哦!” 当然我既叫不起出租车,也请不起保镖。在阿斯旺,由于形势不稳,军警封锁了通向尼罗河上游阿布辛贝神殿的道路,已经害得像我这 样买不起飞机票的穷光蛋不得不放弃瞻仰这个古埃及最为壮观的神殿的机会,没想到卢克索竟然也是这般情形,如此下去这次埃及旅行岂不大打 折扣?看来不闯他一闯是不行了。 第二天起了个早,赶到城北汽车站。小巴一字排开,停得满满当当。我走到写着坎那字样的招牌下,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腿就往车里钻 ,司机一把拉住我,叽里呱啦一通阿拉伯语,虽然听不懂也知道是要我滚蛋。想想人家不过图个遵纪守法,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耍无赖了。在车 站里转了一圈,所有的司机都向我摊摊手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悻悻然走出站,正在绝望之时,突然听到有人招呼,回头一看,路旁一间开着 窗口的铁皮小屋里,一个中年埃及汉子正向我招手。 “嗨,我能帮你吗?”他看上去闲得发慌,能找人搭搭话,兴致勃勃的。“我要去坎那,可是没有车让我上。”“小巴不行,但你可以 坐我这里的大巴呀!”“真的?”我一听来了精神。他告诉我,等会儿有一辆阿斯旺发车的长途巴士经过,长途巴士不在限制范围里,而我可以 搭乘一程,在坎那下车。“不过,你是去哈德霍尔神殿吧。从坎那车站到神殿远着哪,不坐小巴还是不行!” 事到如今哪里管得了这么多,车到山前自有路嘛。只是等这辆据他说10点半该到的大巴,竟然等到中午12点还不见踪影。好在我唯 一不吝啬的就是时间,早已练就一身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过硬本领。车最后总算还是来了,果然没有二话,顺顺当当把我送到坎那。 下得车来,不用说两眼一抹黑。看来这是一个典型的地方城市,英语已经完全不起作用,一路走一路问,指东指南指西指北的都有。综 合各方意见,终于可以确定应该在哪个路口拦哪个方向的小巴,但问题是,一直到手都挥得发酸,居然没有一辆在我面前停下。看来埃及人的法 制观念比我想象的要强得多。 站累了一屁股坐在路边长凳上喘口气,长凳的主人,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便上来推销百事可乐。我随口开了个玩笑:“我买你一瓶可乐, 你给我叫一辆巴士,咱们做个交换怎么样?”这孩子居然听懂了,一口“OK”。于是,我喝可乐,他到路上去叫车。果然,只要他招手,小巴 都会停下,但只要他向司机指指我,司机照样摇头。男孩一点也不灰心,仍然见一辆拦一辆。看他拉住司机一个劲哀求的样子,我倒不好意思起 来,不就买了人家一瓶可乐嘛!正当我站起身,振作精神准备作一次沙漠中的长途拉练,男孩向我招手了:“快,快上车啊!” 我衷心感谢这位敢于蔑视法律的司机,虽然他收了我双倍甚至三倍的车钱。但巴士并不直达神殿,而只是把我卸在通向神殿的岔路口上 ,剩下的这一段只有靠两条腿了,好在远远的就能望见神殿的巨大屋顶。如果不是下午两点的太阳烤得我简直能听到脊背上吱吱冒油的声音,尼 罗河谷的田园风光还是很令人心旷神怡的。途中几乎不见行人,偶尔有几辆自行车迎面而来,与我擦身而过,骑车人的神情却沉默而警觉,传达 出稍稍有些异样的氛围。大约走了有半个小时,终于来到公路的尽头,也就是遗迹的入口处。 在Ticket Office前迎接我的,不是售票员,而是一个魁伟结实的汉子,挎着一杆无柄冲锋枪,虽然是便衣,一看架势就 知道是个警察头子。一脸的严肃,但说话口气还算温和。 “你从哪里来?” “卢克索。” “坐出租车吗?” “不,坐小巴。” “小巴把你送到这里?” “不,只到路口,我走进来的。” “这非常危险,是不允许的,你不知道吗?” “危险?为什么?埃及人民很友好啊!”我不能不装出一脸的惊异。这句话把他给逗笑了,他挥挥手:“算了没关系,不过你不能再走 着出去。记住,出来后来找我,我们会派警车送你回城。” 违法乱纪的“惩罚”居然是警车护送回城!可见得人是不能太老实的。几次旅行下来,我发现怎样最有效地利用“外宾”身份,确实是 一门不可不研究的学问。兴高采烈买了票走进大门,发现除了几个东游西逛的警察,还有俩根本不拿我当回事的当地导游,居然没有一个游客。 独自一人在宏大幽深的神殿里悠然游走,又转到外面瞻仰了西墙上的女王浮雕。老实说,克列奥巴特拉倒是和好莱坞那个电影里的伊丽莎白·泰 勒真有几分相像,只不过泰勒属于我完全提不起兴趣的那种类型,但这个神殿的建筑和雕刻可圈可点之处却是多而又多。神殿始建于普特莱马伊 奥斯朝(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死后,其部将在埃及建立的希腊血统王朝,克列奥巴特拉就是这个王朝的末代女王)后期,完成于罗马统治时代 ,可以说是古埃及三千年文明最后的辉煌。建筑本身保存之完好,令人难以相信它已历经了两千多年的岁月冲刷,尤其是神殿入口处气势不凡的 列柱大厅,柱头均以牛首女神哈德霍尔的形象作装饰,在古埃及建筑中独此一家别无分店,令人耳目一新。 说到这个哈德霍尔女神,来头可不小,是埃及大神霍尔斯的妻子。在埃及神谱里,霍尔斯是一头老雕,哈德霍尔则是一头母牛,当然都 已经人格化,其雕像脖子以下是人的身体。古埃及最尊贵的神大多是牛头马面一类的东西,隼头牛头以外,还看到过狮头蛇头等等,鸳鸯谱也乱 点一气,煞是有趣,想来是上古氏族时代图腾崇拜的遗风,和吾国的伏羲女娲是一脉相通的。哈德霍尔主管的是爱和艺术,一身兼有维纳斯和缪 斯的职能。与埃及希腊相比较,中国的宗教太功利化,没有美神和艺术神,总是让人觉得遗憾。艺术神倒也罢了,没有美神的保佑,倘若因此而 减少了美女的供应,对我等单身汉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所以趁今天这个机会,倒也正好求一求这个异国的美神,不管是否灵验。 神殿的每一面墙壁上都密密麻麻布满了浮雕,几乎没留下一寸空白。埃及人似乎并不喜欢创新,构图和造型都死守陈规,有时候上下左 右十几幅浮雕都是同样的构图,仅仅把隼头换成蛇头,或把上埃及的王冠换成下埃及的王冠,就算代表了不同的王和神。但第一眼看去,很少有 人不被它的“量”所压倒,就如同第一眼看到埃及神殿或金字塔的时候,我们首先惊叹于它无与伦比的规模,我们的赞美不是“美”而是“大” 。也许这就是古埃及的美学:无论是建筑还是美术,往往是以数的无限重复和量的无限累积来营造宏伟、神圣和虔诚的宗教氛围,它们是用来逼 你臣服的,而不是用来供你鉴赏的。不过细细看来,这里的浮雕虽然沿袭着古埃及传承数千年的传统,仍然可以感觉到风格上的明显变化。普特 莱马伊奥斯朝毕竟是希腊-马其顿血统的王朝,在它的艺术里也融入了希腊的要素:人物轮廓更加柔和,身体的表现也更加富于质感。或许还因 为这里到底是美的所在,即使我这样对艺术不甚了了的门外汉,面对女神那一双圆润的丰乳,还有一抹浮现在唇边的柔媚微笑,隐约间也感觉到 了爱琴海美神的风情韵致,不禁便有些飘飘然。 忙乎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尽兴,可惜水壶里已经滴水不剩,扛不住口渴难熬,只好出去。走到ticket office背后的树荫 里,看见刚才那警察头子和一群提枪穿制服的部下坐在那里。他见到我便打开步话机讲了一通,回头对我说:“我已经叫了车来接你,五分钟后 就到,请稍等一下。” 扑到水桶边牛饮一通,又和警察们天南海北闲扯了几句,车就来了。说是警车,其实只是在微型卡车后面的车斗上加了一个铁皮顶棚和 防护栏杆,通体漆成黑色,两侧有埃及警察的徽记。上车之前,警察头子又向我叮嘱了一番,叫我千万坐火车回卢克索。到了这时,我真觉得不 好意思起来,诚心诚意向他道了歉。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第一倒霉的当然是自己,第二倒霉的就该是他了。顿时感到自己一条小命从“轻于鸿 毛”一变而成“重于泰山”。 警车呼啸而去,两个端冲锋枪的黑衣警察一左一右把我夹在当中,自我感觉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威风过,当然也吸引了不少行人的视线。 起先我倒是得意洋洋,后来发现那些目光中,惊讶多于友善,转念一想:莫非把我当成作奸犯科捉将官里去的犯人了?便不禁有些泄气。好在车 开得飞快,来时连等车带步行花了近两个小时的路,一刻钟就到了。当然并没有收我一分车钱。 进火车站一问,下一趟车居然还要等两个小时,便有些不耐烦,转出车站,打算再打一打巴士的主意,没想到这就引出另一段故事来。 这个故事的主题是一个中国人(当然就是我)和一个埃及“硬气功师”(就是那种会生吞玻璃杯还有用钢丝扎穿脖子的)的友谊,容我日后再细 细说与各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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