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提示：朱天心新短篇《初夏荷花时期的爱情》近日出版，讲述的是中年情感倦怠，不由让八卦的粉丝们好奇她和唐诺这对“神仙眷侣”的婚姻生活，是否和书中故事有些瓜葛？

　　爱还在，但已经不喜欢了

　　在香港，给朱天心看相机里留着的去年书展照片，她感慨说，穿的衣服都差不多哦——这家人就是这样朴素，一件衣服可以穿好多年。去年她是作为演讲嘉宾，带来一场题为《呐喊》的演讲，今年则更多是作为家属，陪同丈夫唐诺而来。

　　还没到港前她就说，已经找到一条可以从酒店穿梭到展场的秘密通道，能避开汹涌的人潮，这样就可以搭地铁去油麻地找那家好小的甜品店吃甜品；可以搭渡轮去对岸码头逛星光大道，逛到开心时，朱天心蹲下来用手去比地上的手印，还要求唐诺拍照……

　　当然，偶尔也会在酒店大堂喝咖啡时被记者逮到，话题自然集中在新书《初夏荷花时期的爱情》上——不要被如此美丽有意境的书名迷惑，事实上，这本书会让那些对爱情还有美好幻想的人越看越心凉。用朱天心的话说，“这是一个关于爱还在，但已经不喜欢了”的故事。

　　在朱天心看来，爱是一种化学反应，荷尔蒙分泌，人往往在最不了解时爱得最深最投入，但有了爱情后的相处，也就是“喜欢”的那个部分才是困难的。很多夫妻在相处里才发现，原来你这么势利眼；原来你对孝道是这么盲从；原来所谓的自由开放你只是说说而已，对子女要看守到这个地步……“经过种种考验后，你还可以喜欢这个人才是最困难的，因为喜欢里有很多理智在，而爱只是个化学物质。”

　　“荷花”只是一朵暑假

　　三十岁后，朱天心就发愿想要用笔记录下台湾这些年社会政治的大变化，但却迟迟没动笔。曾经在印刻杂志上发表了部分的《南都一望》，本来被认为是这个题材的序曲，但是写着写着朱天心却觉得无法继续，彻底失败，干脆放弃。

　　每日结伴去咖啡馆上工的唐诺说，每次一个新题材开笔前，即便之前已经准备很久很充分，但坐在桌前时，短则几日多则两周，朱天心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这样的痛苦，的确有时候是自找折磨，别的作家可以把笔下人物如小白鼠般关在笼子里任意玩弄，于是朱天心也决定玩一把——对一直在准备大题材创作的朱天心来说，这本书不过是给自己放的一个暑假。

　　本书的出版，让朱天心的爱情观被不断追问，就像此前《学飞的盟盟》出版时，不停被问及教育子女的心得。她说自己在这两个问题上其实很心虚，既无意承担家庭版之答疑，也无意负责育儿版之解惑。“能把问题摆出来，已是功德一件。”难免有人猜测，荷花里的“公狮”是否是唐诺？天心的回答是，“我不知道我和唐诺之间的爱还在不在，但他是我越来越喜欢的人。”

　　对话朱天心

　　TO：你准备的大题材是想写什么？

　　我大致是想进一步处理台湾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社会政治里的整体变化，这正好和我自己的盛年同时，我觉得好像有那个责任记录——你在场，就该把看到的记得的写出来，尤其是你看到的和大部分不同的时候。我自己的观察和对现状的解释会和大部分人不同，我是属于台湾比较少数的群体，一半是客家人一半是外省人，相对于闽南人都是少数，而且因为写东西的缘故，本来就习惯站在边上，看到的景观和社会主流完全不同。

　　TO：为什么一直没能下笔？

　　我自己野心太大了，我曾经想过用《史记》的体例来写，包括本纪、列传等等，我觉得我之前还是太把重点着重在政治上了。可是台湾这一场下来，我发现没有那么值得写。台湾的政治大部分并不是那么有思想，完全是冒险家做事情的方式，他自己都还没想清楚就这么做了，你还没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他已经成了过街老鼠，你反而倒有点想替他说话了，告诉大家他也不像你想的那么不堪。现实跑得这么快，使得我每次要写时都被这个给制衡，所以唐诺建议我把这个政治社会的光谱偏移一下，回到文化这个我比较熟的领域。

　　TO：这些年你一直“低产”，唐诺曾说是因为你不愿重复已有的东西，你怎么看他说的“只有文学无法躲闪”？

　　这其实是个好平常的过程，年轻时你的阅读里头喜欢一些作家，你好想跟他们是一国的人，借着文字。那时候想写的东西是因为很难忘记，很不舍，好朋友们要分开了好难忘，借笔留下来。我觉得很长时间里，我并不是追寻一个很清晰的东西，而是像消去法，一路看到很多作家一个个倒下去，或走到别的路。你可能仅仅是不想变成那样的人，我千万不要变成谁谁那样，比如可能基于很大的但在你看来好廉价的利益就那样转行了，就把自己卖给别人了。一路都是我不要变成这样或那样的人，于是最终你在意的什么，也会慢慢清楚，这是自然生成的，并不是一开始就说，我要廉洁、自由、温暖等等。

　　TO：在听你谈荷花这本书时，也提到孤独感的问题，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面对孤独呢？

　　我想还是阅读吧，好比我自己很切身的体会就是海盟(朱天心女儿)，我会觉得她会一直很孤独，眼见得她在往这条路上走。她是独处时间超长的小孩，只能叫她阅读，和那些作者当朋友吧，尽管可能有些已经不在了。

　　TO：你自己会有孤独感吗？

　　有时候会，并不长，也是还在忙碌的年纪。唐诺对我来说大概扮演更多的是心灵、精神伴侣，海盟就会像我的玩伴。以前海盟在北一女读书时，我常常喜欢和她约在学校旁边的咖啡店见面，我会给她传简讯，说我在你学校旁边的星巴克，放学来找我。有点错觉把她当成我那个年纪时，可以探索世界游荡的玩伴，可能很幼稚，海盟就会觉得很怪，直接回家见不就好了吗。所以当她不肯扮演这个角色时我会有孤独感，但是和一般父母的空巢期又不太一样。(文 小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