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三年出现问题,所有的人告诉我:他外面有人了。
他却不说,照常地忙,照常地出差,也聊天也闲扯,也定期交夫妻功课。看来是笃定了要红旗不倒彩旗飘飘,我心里悻悻,结婚时父母反对,理由是他靠不住,人太灵动。使尽浑身解数安抚罢二老,如今自己落得有冤无处诉,只好抽闲暇时间打听那女孩来历,等着那或许握在她手中的未知未来。
在玻璃窗里被人遥遥指点。是她,是她,就是那个小精豆般的女孩,我曾见过她和他一道,走路一跳一跳,却不显轻佻,一身的青春勃发,一串钥匙在手中转呀转,我就永不能转得这般好看。新加盟他管理的部门实习,在部门全体员工的照片里笑得春光灿烂。
菲薄工资,外带昂贵爱情,这世道,结了婚的女人是看不住自己老公的。新离婚的女友一脸怨恨。我茫然回看自己,腰身渐粗,和人说起话来,日渐地柴米油盐,也难怪他嫌我没情调,只是,情调不能折钱,一结婚,总要有一人没情调的,他既不愿,那就是我了。这人,商场上也足够精明,却只好糊涂在红粉阵里,由得我心灰意懒。
说不难受是假的。心下知道此事难以善了。脑海中迅速掠过池莉方方的小说,我就是那个不讲道理跟不上时代的前妻,打扮古怪形容奇突,三年的时光带走了两个人,带回来一个负心汉,一个老女人。我把自己关在家里,疯狂收拾东西:结婚前他写的情书,他送我的第一朵玫瑰花,被我压干了,放在那本普希金诗集里,接下来的东西几乎分不出你我。他的衣服大多是我帮他添置的,我的小玩意儿都是他屡次出差带回来……我怔怔地想,或许这是个假消息。
周末,他回来,依旧形容自若。我忍不住,旁敲侧击,一无所获。他却奇怪起来,过来摸摸我的额头问:怎么了?不舒服?
眼泪刷刷地落。他愈加焦急,连连追问,我抱住他腰,埋头在他胸口,声音哽咽:别问了。一切静谧。第二天在他的怀抱里醒来,熟悉的味道。他还在睡,轻轻皱着眉毛,伸手过去抚平,这是我们新婚时候的常有动作。
忽然一下觉得他完全陌生。三年的时光到底让我们改变了多少?我不再是那个爱娇爱俏的小女子,他不再是那个热情勃发的爱人,睡在一张床上,相互拥抱,却依然拥有不同的生活。这是我和他都赞赏的自由,现在却忽让我萌生出惶然无措之念。
中午他有应酬,他出去。留了我一个人发怔,只好拽一架小梯子过来,收拾高层书架。哦,这是什么?
几十封别人写给我的信,我还留着。是那个温厚端凝的学长,屡次暗示,却从不肯说明白。打水打饭跑前跑后,一听说我生病急得脸煞白,却没抢过他这个坏小子,在教学楼前一把搂住我,让我这个乖乖女自此服帖。
或许爱情,生命,都是某一次偶然的相遇,缘分,就看你是不是早一步,或者晚一步的错过,继续收拾,刷刷地扔,一地的灰尘,像我们身边的爱情,早不再鲜活。又是一沓信。一打开,头就犯晕。是她写给他的,被他珍重地保存在这高处,谁知道我今天犯什么病?
“咔哒”,门那边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我呆呆地站在小梯上,手里捧着厚厚的信。那些曾经有过和现在还在的爱情,都静静地倾听着门开的声音。(文/程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