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个身体到另一个身体，每个人都厌倦了，疲惫的是苏醒的寂寞。

　　我到处找火，居然找不到，哈，我这里，居然找不到火，我觉得诧异。

　　终于翻到一个不知道来处的火机，新时可能是浅粉色的，就是大多数纯情的少女少妇惯着的衣色，它在我的手里显得有些乌突突的，因为我的指甲很刻意，我似乎看到了它爆在手里的结局，怕什么呢，没什么要怕，我轻轻地滑下压筏，有火线快速明灭，期间不期然腾起过一团细细的火焰，可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急忙举起来的时候，它灭了。

　　后来，我用嘴叼着烟，两只手拢到一起，显得有些笨拙，无所谓了，我本来也是没要求过结果，就更无所谓过程。再出火的时候，烟着了，烟，它像纸一样的着起来了，却不是惯常的那种浅尝辄止。我还是吸了一口，觉得唇边生涩，再看，哦，反了，我点着的是泡沫，沾在唇边的是烟丝。

　　烟湿了，我不喜欢，我从来不弄脏烟，我想让它清清白白来，清清白白去，我做不到了，可我尽量让我身体以外的东西做到。

　　今夜，要不要出去了呢。

　　有几个固定的，是可以在这里的，除此之外，我的原则性很强。

　　钱是什么东西，我鄙视它，可我疯狂地为它而醉，我放弃的东西太多，可是又有什么，如果终于有钱来作为补偿，楼里没几个人知道我的存在，如果赶路，我总是匆匆的，事实上，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并没有什么方向，我只是想快一点掠过。

　　只是在夜晚，这座纸醉金迷，华灯彻夜的城里，我会悠闲一些，我披着一头卷得很散的头发，穿着半大的带帽子的黑色袭皮，肥短且裤形板正的同色裤子，和一双轻细的齐踝小靴，通常还会拿着个软皮的小手袋，右手可能还会夹着一颗烟，这就是我的全部装束，外形精致，表情模糊。

　　像我这样的，喜欢独行。

　　也去高档一点的酒吧，音乐会，展演馆，重要的是要男人和女人比例接近到黄金分割的场合。在众多的同性中渐渐崭露，是我的初衷，也是高山流水的前提，我可以给对方想要的，但前提是，我得觉得没有丝毫勉强。

　　最爱还是酒吧，就那几家，我不太善于发现更多的东西，而且我也不要更多的朋友，我的朋友都在外城，他们也大多不会徜徉在这种地方，其实是我把我自己拜托给这种陌生的城。

　　酒吧里，通常我是安静的，没什么值得去意外，男人看我会觉得忧郁，更男人一些的会读懂我的若有所失，然后，就会发生一些没有回忆的故事，无须排演，无须预制，一切尽在夜的掌握。女人不懂什么，她们甚至对我产生遥远的敬意，我也从不妨碍到任何女人，我不喜欢争，没什么要争的，谁要，拿去。

　　固定中的那个49岁的，要我跟了他去，去他的局里，看得出他是真心的，他想让我以后不能再靠他的时候可以靠自己，我说，好啊，以后啊。一屋子的烟里，我渐渐迷离，爱是什么啊，我不用的。

　　他教我开车，就像当初我度他开化，温情，包容，我不想从他这得到更多，我只要我想要的，其他的，算了，可他居然教得会我，一张严肃的脸硬生生的缓下来，让人心痛。我说，以后我可以开出租车了啊，你在教我生道啊。他说，你就给我开，我一直带着你带到带不动。我笑，去吻他，轻轻地说，我不会连累你的，你做了一辈子的好人，将来，如果，将来，要面对的话，我会说，错都在我，与你无关。他不语，再问回来那个重复了好多遍的问题，如果我不是今天这般，你会不会这样待我。会啊，只要你允许，我就会啊。

　　我望着前面，雨刷稳健颠来捣去，可前路还是看不清，我一字一字地说，我是人尽可夫。他突然一个巴掌抽过来，打得我小小的眼镜飞落在车门旁，鼻梁上顿时有了一小道痛意，我没扭头，还是盯住雨刷，说，你这样就没意思了。然后他使劲地打自己的脸，说我欠你的，上辈子我欠你的。我说谁也不欠谁的，从来就谁也不欠谁的，你别这样，我有压力。

　　这座城不能呆了。

　　我收拾好了东西，带不走的什么也没扔，将来谁来给谁吧，但我不希望将来这儿的小孩会奇怪这怎么会有这么多稀奇的东西，我把他们不懂的东西随便打了个包放在鞋架边了，这样，自有人会来拣或扔，我不想让孩子们感到莫名。我希望还有一些东西，能够有机会清清白白地来，再清清白白地去。

　　今夜，你放纵你的身体了吗，要你想要的吧。

　　我们都活在绝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