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东厢的计划失败,我垂头丧气地睡在中厢,雪姨安顿了我就急着离去了,我知道她去看父亲了。
我把这个失败的计划告诉了吕颂:“老师,你知道父亲的厢房里摆放了什么宝贵的东西吗?”我只是试探着随意地开口,并不指望吕颂的回答,没想到他明显地一震,正在写的
“道”字划偏,毁了整整一张“说道”图,我以为他不会告诉我答案,虽然看样子他知道所谓的实情。
“那是你父王的画室,里面有他所有的画作。”吕颂很缓慢地吐字,剑眉一扬,他像是从梦中醒来般揉了写坏的图纸。
“父王的画作?!”是迟疑地重复,突然发觉自小便知道的事实有了一个小小的缺口:我从来没有见过父亲的画作,任何的。
“你父王真的是个好画者,太好的画者。”吕颂喃喃地重复,平日冰冷的眸子里迸出温润的光,是忆起温暖的寒夜旅人。
我沉默了。静静看着吕颂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孔,我发觉了他和父亲惊人的相似:吕颂也是被权力的汉廷所摒弃的人啊。即使他是有才华的吕后雉的姨弟,因为他也是被汉祖忌讳的淮阴侯韩信的师弟和密友。
十五岁的我只是隐约知道汉廷纠缠如藤蔓的权力纷扰:一起得到天下的男女有着各自的维护和忌讳,“刘”与“吕”成为最权势和最危险的姓氏--功高震主的将臣和不明野心的家臣,都沾到边的亲人是活该的池鱼,吕颂和父亲一样,可是不只如此。我记得汉祖那次召见说的话:“果然是叫了姬儿,好,好啊!”他的视线穿透我的身体落在遥远的未知,那时一向疼爱我的吕后雉的怨毒刀一样刻在后背,一片冰冷。
我喜欢吕颂,并不希望他离开我的教席职位,所以对联系着他生命的一个男人十分关切--淮阴侯韩信。我希望有机会见到他,可惜事实总是与愿相违。
在我夜探东厢失败的一个月后,父亲被传唤到未央宫。来传唤他的宦臣是汉祖生前服侍的近仆,他小声而悲切地跟接过圣旨的父亲说:“皇上大限将至了!”他尖刺的嗓音针一样刺进我和母亲的耳朵,让我们都变了脸色。
父亲一去三日没有回来,我陪着母亲坐在离府门最近的檐廊下等他。五月的夏气袭人,我的薄丝裙背下全是汗渍。我们没有等来父亲,来的是面色雪一样的吕颂。
“皇上驾崩了。”他说完一下子坐到了地上,用尽了全部力气似的松下肩膀,样子和平时大不相同。
“诚呢?”母亲焦急地问,吕颂只是摇头:“后说只要他把画全交上去就放他回来。”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母亲绝望地摇头,声音突然尖起来,“韩信呢?韩信怎么说,韩信呢?”她抓住吕颂的衣襟,用力地按下自己的指印。
“后已经把他诛杀了。”
“不,不可能,他有御赐的六不杀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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