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P. F. Kluge

　　一个完美之夜需要有深度的交谈、周密的计划，需要在散步还是休息，住哪家旅店、吃什么糕点、听什么音乐之间做出艰难的选择，以及——对我而言—还要应对不期而遇的诱惑。在维也纳的完美之夜当从清晨开始，在不断地憧憬中度过一天，直到第二天凌晨结束。当然，如果一切终会结束的话。

　　毫不夸张地说，第一天早上我是在一座宫殿中醒来。我们入住的酒店，Palais Schwarzenberg，占据了一座建于18世纪宫殿的一大块地方。当我们到达后，一位女士手拿巧克力和香槟跟着我和妻子走进了房间。马上我就意识到这就是我想要的地方。在浴室里有绒布浴袍，温暖舒适的毛巾挂在加热了的毛巾杆上。让我感到高兴的是小狗们在这儿也是受到欢迎的，至于吸烟的规定也仅限于一张很有分寸的不准在床上吸烟的提示。丰盛的早餐让我们大吃一惊，馅饼、面包、奶酪、冷盘、德国香肠和不限量供应的熏鲑鱼。早餐后，我看见一桌子穿着深色西装的生意人在上午9点还优雅地从咖啡到白兰不停地逐个品尝。这对我可是一件新鲜事儿，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试一下。

　　游览维也纳就像是回到了一个宫殿和大教堂的时代，过去的历史一幕一幕不间断地深深铭刻在每一个辉煌的建筑和博物馆中。批评家们说维也纳就是一座大陵墓，这里的历史感太厚重了。“这里的一切都一成不变，”David Schalko，一个作家和电视制作人这样评价。“维也纳一度曾与巴黎和罗马齐名，而现在它只是一个小国与世隔绝的首都而已。你可以看到街上有很多当地的老年人，依然穿着洛登厚呢大衣、遛着他们的狗。”

　　这座历史之城吸引着我。不多久，一个穿着洛登厚呢大衣遛狗人的形象出现了，看上去他很是开心。我不由嫉妒起他准确的步伐、有规律的生活和平静的自信。早餐后，我走进这座宫殿旅馆18英亩的花园—这是这个酒店的私家花园，经过一组描绘传说中罗马人诱拐萨宾妇女的雕像，走过一条两侧树木密度均匀的林间石头小路，体会着我将要感受到的维也纳感觉。我好像走进了一幅画中，有另一个天地，另一个时空。其他的城市是那么的时尚、嬉皮、热闹，但维也纳却是如此的端庄、沉默、泰然自若。过去的时光总是环绕左右。

　　“就在这里停下来，”导游Irene Koller告诉我们。她知道很多关于维也纳的故事，特别是有关当地悠久的音乐和艺术。为了刺激我们对夜晚歌剧的渴望，在白天我们到处参观众多音乐家的故居。Koller向我们讲解了统治维也纳的哈普斯堡皇室近400年来对音乐的扶持，描绘了音乐大厅和歌剧院的建造过程，列举了在这里出生和从各地汇集而来的音乐天才们。莫扎特在维也纳换过13个住所，贝多芬搬了不下80次家，现在只知道其中64个地址。但是为什么要在这座建于18世纪的、巴洛克风格的Karlskirche教堂前停下来？

　　“看那里，”Koller指着一间已经褪色的绿色建筑说，“这里曾经住过作曲家古斯塔夫·马勒，当他前往其位于宫廷歌剧院(Court Opera House)的办公室时会经过这里。”

　　她转过身面对着一座看上去很阴沉的技术学校。

　　“约瑟夫，小约翰·施特劳斯的弟弟就是这座学校的学生。早在学校修建之前，这里是贫民墓地，维瓦尔第就葬在这里。”她又转回来面对着教堂，“另一位著名的作曲家安东·布鲁克纳(Anton Bruckner)的葬礼就在这里举行。”Koller接着说，“沿着街往下走，勃拉姆斯就住在那里，他参加了葬礼并且为之哭泣。”

　　过往犹存。我们从Irene Koller的讲述中听到了栩栩如生的历史。离开Irene Koller后，我们漫步走向圣·斯蒂芬教堂(St. Stephen Cathedral)一带，那里是历史悠久的城市最深处，，又感受到了栩栩如生的历史。每一步都把我们拉回到历史的更深处，就像潜水员们深深潜入水底后带来的狂喜。但是我们并不在梦境中。就像其他的欧洲城市一样，维也纳到处都是游客和叫卖的店铺。在人行道上，随处可见兑换外币的货摊、网吧、贩卖纪念品的小店和出售T恤服装的商场。你必须抬头把目光越过霓虹灯之上，楼上几层依然属于由彩绘和金色叶子装饰的墙上的圣灵、小天使和怪兽，属于那些曾见证过军队来来往往的石头和金属的阳台。

　　我的这一部分游览不仅仅都是关于音乐，还有艺术。我们追寻着一位著名的维也纳画家古斯塔夫·克利姆特(Gustav Klimt)的作品，他的画令人震惊，甚至几近危险，他以描绘迷人而颓废的妇女肖像而闻名。我们追寻着他的作品，从一个博物馆到另一个，然后又到了分离派会馆(Secession)。他的画横贯三堵墙，描绘了贝多芬第九交响曲中《欢乐颂》的景象。

　　从克利姆特艺术藏馆步行一分钟就能到维也纳的夜市(Naschmarkt)，它跨越三个街区，为你享受夜晚的美味拉开前奏。这是个奥地利式的夜市，也有一些土耳其和希腊风味小吃。在这里能品尝到哈普斯堡帝国时期的美味，羊肉串、德式香肠、熏火腿和熏鸭肉，在这里吃或带回家都行。烤香肠和新鲜面包的香味随着冬日的寒风和飘荡的雪花飞扬。但是我们没有时间在夜市里流连了，因为还有更多令人沉醉的地方。音乐之行、艺术之行和集市之行使人明白这些散步的意义何在，但最重要的就还要属蛋糕之行。

　　早上醒来，让人感到舒服的是维也纳到处都能找到像Demel一样的蛋糕房。在那里，你可以走进灯光柔和、气氛友善的温暖房间，选一间带着靠垫座椅的小间或者选择在漂亮的大理石桌子旁坐下，从报架上拿份报纸，然后面对着一长排各式糕点。此时此刻，就算我的生命只剩下一个小时了，我都会觉得我的一生完美无缺。

　　那么多的糕点，这么少的时间：那些巧克力糖霜、掼奶油、加糖奶油、杏仁蛋白软糖；那些配饰的榛子和栗子泥；那些层层别具匠心的白兰地、朗姆酒、果酱和新鲜水果夹心蛋糕；还有那些名称高贵的大蛋糕：萨切(Sacher)、林茨(Linzer)、莫扎特和埃斯特哈兹(Esterhazy)蛋糕，个个都想尝尝。如何选择？我问了一下哪种蛋糕加糖奶油最多，答案是埃斯特哈兹蛋糕，再来上一杯双份的espresso浓咖啡.半小时后我们离开Demel时，完美的感觉结束了，窘迫的感觉不期而至，因为我们步入了附近一家一流的正装店，在此之前我已经决定晚上看歌剧的时候要穿上礼服，好让我的体验更加完整。

　　我走上楼，衣架上都是洛登呢大衣。我试了一件，很喜欢这种感觉。走到镜子前看了看，我觉得不错，非常不错。衣服的颜色较深，是一种深灰黑色。

　　“你们管这个叫什么颜色？”我问售货小姐。

　　“碳灰色。”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这种碳灰色的大衣和我太衬了。看了看价格，我有点心惊肉跳，连税一共是500美元。我开始变得理智起来，回家后我还能穿吗？别人也会不会认为我在扮演《音乐之声》里的克里斯托弗·普鲁默(Christopher Plummer)演的角色？獾皮做的阿尔卑斯式的帽子是不是太过时了？我开始后退，嘴里咕哝着再考虑考虑，心想这个夜晚不会像我原来想象得那么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