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殳俏
小记去采访东北的活熊养殖场,看到了生生的抽熊胆汁的情景:被铁马甲缚住的黑熊,被活活地在腹腔上割开一道口子,探进胆囊中抽取新鲜的胆汁,熊痛到撕心裂肺,但还是照抽不误。并且,这样的酷刑,熊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半年一次,反反复复,要两年多才能彻底解脱。死前免不了还要受断手之苦,一刀落下,熊掌在现在可是不用和鱼来兼得的
好东西。
小记看得面孔煞白,几乎忘记了去采访养殖场主人,外号“熊爸”“熊妈”的一对彪悍夫妇。他们告诉小记,十二岁的儿子已经会独立给熊抽胆汁,只等明年教他怎样给快死的熊“断掌”,因为死了之后的熊掌不值钱,一定要跟胆汁一样在还有一口气的时候斩下最好。小记这时候已经不屑再去跟他们搭话,心里暗暗希望,要哪一天这对父母被黑瞎子一口吞下才好。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某小城生意红火的狗肉店前。为图赚钱而当街杀狗的小店门口,十几只呜咽的小狗蜷缩在笼子里发抖,看同伴被大铁叉一只一只拽走,放在开水桶里活活烫死。大多数父母都领着小孩绕道行走,指责小店老板为富不仁,但这家的主人偏偏把两个儿女叫出来帮忙,看儿子手脚麻利地给狗剥皮,小小的脸上一丝血腥的快乐。小女孩则控制不住,看着已经死去的小狗眼泪流个不停,却被爸爸训斥“没出息”打了头塌。
虐食的传统还要传多少代才会停止,视所有动物为食物,觉得自己可以任意摆布的人就是有出息吗。要知道嘴巴是最经不起挑唆的,这是个血腥的最原始的开始。而教唆犯大多就是父母,自以为把美食家的风范代代相传,其实不过是把刽子手的刀给了一代又一代。
用铁板烫鹅掌,用开水浇驴臀,大人们绘声绘色地讲,小孩半懂不懂地听。每个小孩几乎都有拒绝兔肉,拒绝狗肉,拒绝青蛙肉的过程,因为老师教育他们,要当一个好人。而家长们会说,不吃傻了呀你,不吃就是个傻人。而几乎所有父母都只希望孩子是个聪明人,做不做好人就无所谓了。而小孩们也开始跳上桌子大嚼特嚼起来,让大人们觉得他自此就不是一个傻人了。
我鄙视这样的父母,因为大多数的他们只擅长于教小孩子把某种动物的小孩辣辣手手地做成一道菜,而决计没有勇气学习易牙,把自己的小孩子做成一道菜的。只敢于虐待比自己弱小的人,充其量不过是在别人的牙缝里讨生活的一辈子的可悲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