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殳俏
世界上确实是有这么一种人的,挑剔到细节,但偏偏就是让人觉得十分可敬。我的朋友便是这样一种人,处女座,不知道是哪型的血,对生活细处龟毛无比,但内心深处又浪漫非凡。传说他曾经因为不满意住地的地板,而把上好的红酒瓶子铺了一地,躺在上面看星星赏月亮。他说,好的红酒瓶子选用上好的玻璃,打磨的工艺极佳,因此非常适合肌肤相亲
的感觉,以上是废话,但也由此可知他有多厉害。
事情起因源于他有一天决心吃遍全上海的法国餐馆,于是失踪了好几天。我们都猜想他在这几日中不是因为鹅肝上的小斑点跟当班经理吵架,就是倒过来教餐厅的厨子该怎么调配千岛汁。但是这次他再见到我们,并没有就襄阳路某家法国餐馆在巴黎十九区有分店跟我们讨论,而是探讨起了一个问题:餐厅服务生的语言水平。
在这n天里,他研究出了上海哪几家法国菜的服务生对法语一窍不通,哪几家就菜式还略通皮毛,哪几家会生硬地打打招呼讨人欢心,哪几家语言水平甚高,不仅对答如流,且能用普罗旺斯俚语跟熟客抛媚眼。在他的认知里,一个外国餐馆的服务生的语言能力,至少对它的菜品说明了一半。这个调查结果一出,不仅朋友间叹服他的精益求精的折腾劲,更马上有美食杂志来约稿,可是谁也想不到的好题材。于是他一发不可收拾,最近更是频频问我,上海的日本餐厅的服务生语言质量如何?
据我所知,上海的日本餐厅中,散落于荒僻乡野的诸如五角场的日本菜,有小姐能用假名记菜单,可是越到城内,日语水平却反倒下降,有些地方连出门说一声arigatogozaimashita都只有头的a和尾的ta,中间不知道在混些什么。我的意思是干脆就不要说了,可老板偏爱培养这种僵硬的“日式风格”,结果大家都拉了一张中国式的晚娘面孔在说“欢迎下次光临”。可见还是正正点点地学到真正的日本微笑服务才是首要,说什么都是假的。
对餐馆语言学,我觉得当真有用处的是菜单。我所认识的一家意大利餐馆,常年备着中文、英文、意大利文和日文的菜单,让人觉得十分体贴。而有一次去一家淮扬餐馆,竟然听到有人在对经理用法文点菜,这不奇怪,因为经理正是法国人,蟹粉狮子头非得翻译成法文才能听懂,如此辛苦,那还不如跑到道地的扬州馆子,用扬州话爽爽快快地对堂倌呐喊一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