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殳俏
忍不住又用了这个题目,那是几年之前用过的了。
上海什么东西都有自助,什么东西都可以吃到死,但唯有咖啡是吝啬的,不可以续杯,不可以坐久。两只空空的杯子摆在鼻子前面,服务生就会来收,并且很不高明地问:“
还要多点一杯吗?”去死,懂什么?咖啡又不是酒,也不是可乐,不是那么高贵也不是那么廉价。能跟咖啡类比的只有茶,你敢去对老茶客说撤掉杯子再多点一杯的吗。保证被人痛扁致死。
有位台湾同仁写“我们有没有像日剧一样的咖啡店?”。她说,《跟我说爱我》里的咖啡店有木偶旋舞,改变自古老童谣的呜呜的老爷钟,《邂逅》里的咖啡店有女主人公亲手做的蛋包饭,《PS:我很好,俊平》里的咖啡店则有着放任人K书的清静和自在。而我们呢,只有半工半读的连锁咖啡店服务生在点单后问你,要不要这个保证合算的咖啡券?
朋友是针对台北的,而我却也被人问过要不要咖啡券。打工男孩可爱的笑脸不是不pro,而是让我有疑问:他会不会把女朋友带到这里来看他做咖啡?他认不认识顶头的大老板?这家连锁店到底是美国的还是本地产的?在这里他们会维持几个月?
其实用塑料杯子装摩卡也好,不能吸烟也好,放Kenny G也好,咖啡烧得像锅底灰加水也好,都还不妨碍。咖啡店像人,可以成长,可以改变,可以教育,也可以像你的某个有着坏习惯的朋友一样最终你还是宽容他。我们只是需要一家老地方的咖啡馆,一家可以在里面呆到死喝到死的咖啡馆,而不是一个收藏所有顾客名片最后又把它们全都处理掉走人的卖咖啡的商铺。
和台湾同仁在东京是同班同学,下了课,永远只去一家在街口的咖啡馆吃午餐。那个地方,有最好吃的明太子海苔意大利面和手工炭烧冰咖啡,永远留在几十年前它的一位名叫吉永小百合的顾客心里,也留在我们的心里。而还有一家西新宿的咖啡馆,在大雨滂沱的时候及时收留了我们,老板娘当即亲自烤制得意的巧克力蛋糕配焦糖玛其雅朵慰劳被冻得哆嗦的我们。同时还“咚”得放下一个大木桶,里面满是奶精和蜜糖,老板娘说:“喝到死吧!只有喝到死,才能培养得出文豪。”一边对我们挤挤眼睛。那种立时变为金色的心情至今还记得。
“咖啡喝到死吧!”好久没有人对我说这句话了。离开日本已久,台湾的朋友也好久不联系了。不过还是能记得我们每次酒饱饭足走出咖啡馆的对话:
“如果有一天,不能喝到死了,那怎办?”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啦,也就是少了几个未来的文豪啦。”